自雇困境、税制断层、算法失规⋯⋯货车司机“越跑越亏、不跑更亏”如何破局？

每经记者：李宇彤 每经编辑：张益铭

“平台建议价收8000元，自雇油钱加上高速费要7000元，困境算上人工根本覆盖不了成本。税制算法失规司机跑两三天挣个1000来块，断层除了修车啥也没剩。⋯⋯”跑货运25年的货车何破司机陆立宝，声音里满是越跑越亏无奈。

长期以来，不跑广大货车司机以车为家、更亏与路为伴，自雇撑起国民经济的困境大动脉。数据显示，税制算法失规司机我国公路运输承担了全国约74%的断层货运量，从业人员约5500万人，⋯⋯其中货运司机约3800万人。货车何破

然而，这个庞大群体正面临运价持续低迷、成本刚性上涨、部分平台规则不透明、社会保障缺失等多重压力。

5月8日，在由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主办、维天运通（路歌）承办的“网络货运行业良性发展与货车司机权益保障研讨会”上，来自工会、高校、企业及一线的多方代表普遍认为，货车司机“自雇”形态下的市场主体地位长期未获制度充分认同，是行业困境的根源。

当下，推动算法透明化、税制适配化、保障系统化，已成为破解行业“内卷”、让货运回归健康发展的当务之急。

运价低迷、成本高企，个体司机深陷两难境地

“油价涨了，运费不增反降”是当前货车司机最直观、也最无力的感受。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注意到，会上发布的一份基于669份有效问卷的调研显示，油价上涨后，超四成单趟成本增超20%。但同期运费持平的占45.14%，下跌的合计超过51%，上涨的仅占3.59%。成本与收入之间的剪刀差，直接导致超九成从业者净利润不同程度受损。

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平台与运力分会秘书长晏庆华也在会上提及了这一给货运行业带来巨大影响的变化。他表示，当前行业运价持续低迷、油价上涨成本无法有效传导、司机运费拖欠纠纷、部分平台规则不透明等问题亟需疏解。

事实上，个体司机作为行业实际承运主体，长期以“自雇”形态存在。根据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发布的调查研究，货运行业个体司机占比78.2%。个体司机中，80%的司机承运时不与物流公司签订合同，而以单方面支付押金的方式约定交易；即使是长期业务合作，也缺乏正规合同、合规结算。

这种松散的交易关系，直接催生了行业“内卷”。正如报告所分析的：“目前货车司机普遍难以与货运企业建立稳定的合作关系，普遍采用了按单接活、现金结算的方式。货车司机日益陷入只看价格的‘内卷’式竞争。货车司机的劳动公平权益得不到合理保障，又势必导致其服务质量的不稳定性及运输风险的上升。”

而导致“内卷”的另一个制度性原因，是现行税制将个体司机排除在增值税抵扣链条之外。个体货车司机往往属于小规模纳税人，导致增值税款无法顺畅充分传递到下游网络货运企业进行抵扣。具体表现为，个体司机大多只能开具3%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而物流企业可开具9%的专票。

会上披露的货车司机协商恳谈会议内容也反映了这一差异带来的结果：“货主出于成本抵扣考虑，更倾向于与能够提供9%发票的企业合作，导致个体司机难以直接获得稳定货源，只能通过各类撮合平台‘找货’。为了拿到订单，司机之间被迫压价竞争，运价持续走低，形成‘越跑越亏、不跑更亏’的困境。”

直击行业制度根源，多方共谋长效破局之策

面对行业积弊，仅仅呼吁“少抽成、多让利”已不足以治本。记者在现场注意到，“平台算法治理”已成为与会专家与企业方共同提及的关键词。

全国总工会工运研究所研究员袁朝辉在会上指出，当前算法治理已构建初步制度框架，建议强化制度协同，明确适用于新就业形态的劳动基准，扩大职业伤害保障试点范围，推动算法协商从可选项变为必选项，压实平台算法合规责任，引导算法向上向善。

在算法治理之外，职业伤害保障制度也在加速扩围。此前，自2025年7月1日起，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已扩围至17个省份、11家平台企业。今年5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工伤保险司相关负责人表示，将按照“三年三步走”的总体工作安排，2026年将进一步扩大职业伤害保障试点。一是扩大试点省份，将在全国31个省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全面推开；二是扩大试点企业，2026年将出行、即时配送和同城货运三个试点行业的平台企业总体纳入试点范围。

另一方面，网络货运承运平台也在探索不同的路径。

路歌董事长冯雷在会上表示，路歌作为网络货运承运平台，算法核心侧重于持续优化物流履约质量。平台采用“熟运力”模式，引导司机以服务质量赢得长期合作。他也提出应用算法模型实现平台规则，将业务规则、合规要求、运营策略转化为自动执行的算法模型，替代人工判断；并且建立运营体系管理算法模型落地和演进，保障模型持续正确、公平、可靠、可进化。

交流研讨环节，中国海员建设工会公路运输工作部部长张杰建议，平台应加强对低价运单的审核，落实油价运价联动机制，并将算法协商作为长期工作持续推进，确保平台规则规范透明。针对运费纠纷问题，他认为重点在于运输合同的履约管理，希望平台进一步强化信用审核与管控。他还表示，工会将继续以集体协商为抓手，把货车司机的内在诉求纳入协商内容，并联合各方开展公益行动，为司机提供切实帮扶。

行业转型不是一蹴而就，但尊重司机作为独立市场主体的地位已成为日益清晰的共识。未来，行业应以透明化的数据替代形式化的管理，以适配新业态的税制修补断裂的抵扣链条，并通过更公平的算法规则结束“内卷”式的竞价。

每日经济新闻